凡煙小說

第23章 “喜歡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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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酒吧。

他和斐子瑜初遇的地方。

也是這一周以來他們第一次再見的地方。

卡座裏雖沒有外面吵鬧也還是有許多雜音,滲透進來的重金屬古典、朦朧聒噪的人群的低語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以往在聲色犬馬中游刃有餘、駕輕就熟的男人在此刻卻有些格格不入。

喝醉酒的斐子瑜很安靜。

乖巧得不像他。

總是閃著暗芒、深藏銳利的眼眸半闔著,醉酒讓他眼底的情緒變得模糊,如被攪亂的一池深水。

酒精蒸發出熱意,面上不顯但通紅的耳垂出賣了他。男人斜靠在卡座最裏面的真皮沙發上,休閑西裝的扣子順勢解開兩顆,修長筆直的雙腿交疊,在茶幾與沙發之間顯得有點委屈。

旁邊有幾個蠢蠢欲動的人,表面上跟朋友聚在一起玩骰子,時不時掃刻意過男人的眼神裏卻燃著一簇勢在必得的火苗。

但礙於斐子瑜即使慵懶的靠坐著也帶著上位者的威嚴,沒有真正靠近的人,都在旁邊隱隱觀望,等待第一個出頭的人替他們嘗試。

虞歡看得緊皺眉頭。

那些人的視線與他無關,但讓人心中煩躁。

擡腳快步朝卡座裏面走去,順便擋住了哪些人望向斐子瑜的目光。

許尚先看到他,偏頭側向斐子瑜,捂著嘴低聲朝男人說些什麽。

酒精好像讓斐子瑜對周圍環境不太敏感,頓了好一會兒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剎那的失望沒有逃過虞歡的眼睛,再看時所有情緒都埋進黑水似的眼底。

虞歡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若無其事地提步靠近。

酒氣和煙味瞬間湧進口鼻。

虞歡這才註意到游戲桌上填滿大半的煙灰缸——

他原以為斐子瑜不會抽煙的。

至少在他面前從沒抽過。

“你怎麽、來了?”斐子瑜好看的眉頭皺成一團,不知道是醉了難受還是不滿意他的到來。

斐子瑜把語速放得很慢,努力做到字正腔圓,不刻意去聽是聽不出異樣的,任誰也不會想到這是個醉鬼說出來的話。

不知道是誰打電話來的,他不相信沒有斐子瑜的授意,許尚能偷摸出他的手機給他打了兩個電話。

不能跟醉鬼講邏輯,“你朋友打電話給我了。”

斐子瑜飛快扭頭掃了一眼坐在身邊的朋友,怎麽突然覺得他礙眼起來了。許尚只覺得一道勁風襲來,斐總醉了也還是斐總啊,下意識舉動也挺唬人的。

他大概能讀懂斐子瑜眼神裏的意思:你打電話給他幹嘛!

許尚深感委屈,揉了揉太陽穴,無辜無奈道:“我的好魚兒,這不是你讓我打的電話嗎?”他可不背鍋。

斐子瑜沈默了,回憶自己到底有沒有讓虞歡過來,抿直的嘴角讓男人看起來有點兇狠。

但本質上是個紙老虎。

唬得住別人,騙不了虞歡和許尚。

虞歡把擺在面前的半瓶啤酒和杯子移開,將剛才在酒吧外面賣的一瓶純牛奶插上吸管,遞到斐子瑜唇邊,下巴點了點奶瓶子,示意對方喝一口。

扭頭詢問許尚道:“他今天喝了多少酒。”

許尚驚異地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人,像是要把人重新認識一遍似的,反射弧才慢半拍地回答道:“挺多的。”頓了頓又補充:“紅的白的都喝了點,啤酒喝得有點多。”

斐總此時也咂摸出味兒了,滾動的喉結微微一頓,嘴裏含著的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皺著眉頭艱難咽下之後立馬把奶瓶子推開了,“這酒、壞了。”聲音還有點委屈,跟對著虞歡撒嬌似的。

許尚看得嘖嘖稱奇,從小到大他啥時候見過斐子瑜這個樣子?以前這人就算是喝醉了也是正襟危坐,不露半點迷茫痕跡。

單單在虞歡面前放輕警惕。

像從一片陌生回到安全領地的疲憊旅人,找到棲身之地。

隨後這瓶專門買來醒酒的奶還是在斐子瑜不情不願的情況下被喝了大半。

面無表情的斐總拉直嘴角,無聲表達著自己對被強制餵奶的不滿,腳步卻緊緊跟著虞歡上了出租,亦步亦趨生怕跟丟了。

無端讓許尚想起之前養了好幾年的小狗。

生病不願意吃藥,被他打了一頓終於餵下去。悶氣生了30秒,就又屁顛屁顛跑過來咬他的褲腳,蹭他的大腿。

許尚目送兩人乘車離開,轉身回去。

卡座裏其他人見他回來,迫切地湊過來打聽消息——無非是關於那個領走了斐總的小妖精。

斐子瑜把人藏得好,除了生日會那晚在場的人,沒人知道還有個虞歡的存在。

快一個月不見斐總來Rain,圈子裏都傳:風流浪子被人馴服了,從良了。大家好奇心都落在那個不知姓名的人身上,想要看看是誰有這能耐。

這幾天斐總故態覆萌,日日來Rain喝酒,頻率甚至比以往都要高,很多得了消息的人想來碰碰運氣——萬一自己就被看上了呢。

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怎麽性感怎麽來。

斐總喜歡騷的、浪的、床上聽話的。

這是圈內共識。

但是這些人的計劃都落了空——這人好像就真的只是來喝酒,除了跟酒保點酒,沒看旁人一眼。

今天居然有人過去直奔斐子瑜,問題是斐總還聽話地被牽走了?早知道他們就上去試試了,說不定自己也能行。

這如何讓他們心理平衡?

況且那人看著清瘦冷艷,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一顆,禁欲清冽——

一看就不合斐子瑜的口味!

妒火瞬間被點燃,以燎原之勢迅速擴散。紛紛跑到許尚這個唯一能知道消息的人打聽。

許尚可不覺得榮幸。

不勝其擾。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把一群花枝招展如開屏孔雀的人都打發了,要了杯雞尾酒在卡座裏面獨酌。

細細回想今晚,他只覺得戲劇性太強。

向來都極有分寸的斐子瑜,收到封望消息後就變得很不理智。像個急躁青澀的小年輕,完全不知道那個精於算計、運籌帷幄的男人到哪兒去了。

酒水一杯又一杯,沖著把自己灌醉的目的去酒吧買醉。一個電話叫他過來也不是為了聊天傾訴,自顧自地喝悶酒,純粹是給自己找個靠譜代駕。

但許尚沒想到——

事由‘封望’起,卻以‘虞歡’的名字作為終點。

斐子瑜清醒時一句話都不說,眼裏卻全是封望,一邊灌酒一邊看著那條封望最近發的微信朋友圈。

一張情侶之間的官宣照片。

一男一女親密地把頭靠在一起,男人的左手和女人的右手拇指、食指相抵,在屏幕面前比心,笑得開懷而幸福。情侶間無聲的親昵與氛圍僅僅從死板的照片裏都滿溢出來了。

斐子瑜酒量好,要把自己灌醉並不容易,默默喝了很久才覺得胸悶頭暈。

難受。

像是沈入水裏,四肢百骸被綿密的水流擠壓,口鼻漫進泥沙雜質。

快要窒息。

模模糊糊地有水漬落在瑩亮的手機屏幕上,啪嗒一聲。

水滴落到返回鍵,刺眼的照片終於暫時消失在了眼前。

滯澀的空氣終於湧進肺部,重回人間。

斐子瑜重重地閉眼,覆又睜開,眼前密密麻麻閃過的雪花才逐漸消散。

過了好一會兒,被酒精麻醉的腦子才終於反應過來——

屏幕上的好像是眼淚啊,他的。

他哭了。

朦朧眩暈的感覺很不好受,像是罹患重感冒。

意識變得模糊,唯有疼痛變得清晰。

眼疼、頭疼、心疼。

疼痛促使人腦中的自我保護機制開始運轉,細胞慌亂地尋找遠離疼痛的避難所、安全港。

雜亂無章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聲“我想聽你彈鋼琴”,是封望少年時期那樣清朗溫柔又隱約疏離的聲線。

明明幾乎一模一樣,但他潛意識裏有個聲音在激烈反駁——

這不是封望、這不是封望。

那這是誰呢?

“我想聽你彈鋼琴。”

不同於之前,這次的聲音軟軟的,調子更輕,含著一抹撒嬌似的祈求。

曾經有人溫軟的包裹他,水汽熱氣與情欲雜糅在一起,啞著聲音在他耳邊撒嬌。

良久,劇烈的頭疼稍微緩解,他像是缺氧的魚終於重新入水。大腦重新運轉,虞歡那清純禁欲又潮紅色氣的臉突然變得清晰。

是那個右邊長著顆小虎牙,喜歡咬他舔他的小狗。

其實最開始看到虞歡的不是許尚,而是喝醉了酒的斐子瑜。

明明被酒精麻醉的神經對周圍一切都反應遲鈍, 唯獨對一個人很敏感。

唯獨在虞歡剛到卡座的外圍——視野最遠處的時候就發現了。

許尚開始沒明白斐子瑜突然坐起來整理衣服是為了什麽,直到順著斐子瑜的視線看見了正朝他們走來的少年。

是上次那個聲音很像封望的侍應生。

居然還留在斐子瑜身邊。

少年被斐子瑜養得很好,比最開始單純的清冷而底氣不足的樣子多了一抹矜貴,神色淡淡、透出股疏離感,長腿細腰,在一片聲色犬馬中美好得像在發光。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等回過神的時候,斐子瑜居然又慵懶地半靠著沙發闔上了眼,好像之前驚起的人不存在。

要不是他確定這人是真的喝得伶仃大醉,他肯定覺得斐子瑜是在裝醉了。

虞歡過來,男人開口便是推拒,但一切變化都沒瞞過坐在他身邊的許尚。

人的下意識反應掩飾不住的。

一直面容冷峻、隱隱不耐煩的斐子瑜居然在虞歡過來之後變得放松,僵硬的肩膀終於放了下來。虞歡像是他的特效藥,自帶靜音功能,替他隔離掉煩人的噪音。

許尚眼底的笑意略微凝固,斐子瑜或許還沒看透自己的心,當局者迷但旁觀者清,他看得一清二楚。

當沈澱了十幾年的喜歡不知不覺被稀釋,他不確定斐子瑜會是什麽,反正不會好受就對了。

“喜歡封望”的念頭從某一天裏開始,日覆一日地被他反覆自我暗示,積水成淵,就算每日一滴,那十幾年也已經匯成小溪了。

“喜歡封望”逐漸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是一個少年對成長的渴望、是青春期男孩對愛情的懵懂也是獨自品嘗暗戀滋味的酸甜。

已經是刻進骨子裏的執念。

但現在的斐子瑜,好像有些喜歡那個小侍應生了。

大概不止一點,是很多。

甚至比喜歡封望更多。

他不確定斐子瑜何時能看清自己的心。

反覆雕刻的情緒早已入木三分。

無論是填平那些雕刻痕跡還是重新刻下別人的名字,都是一個漫長的試煉。

他不知道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會不會為時已晚,會不會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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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尚:想不到吧,我才是那個小妖精: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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